她笑了足足有一分钟,才慢慢停下来,擦了擦眼角。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冰冷而恶毒。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她耸了耸肩。
“刚才喝酒喝多了,手有点抖,把车钥匙掉进下水道里了。这大晚上的,我也没法捞啊。要不……你自己下去捞?”
“轰——”
这一刻,我脑子里那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她本就没打算挪车。
她在耍我。
她是在拿我妈的命,来满足她那变态的虚荣心和报复欲。
我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膝盖上的剧痛已经感觉不到了。
我脸上的卑微、乞求、绝望,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
那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在战场上看着战友倒下,在实验室里面对核爆倒计时时,才会有的死寂。
我不再看刘婷,也不再看那辆迈巴赫。
我甚至不再看车里的母亲。
我转过身,背对着刘家那灯火通明的魔窟。
我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造型古怪的通讯器。
这一次,我没有任何犹豫。
我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紧急呼叫键。
“嘟——”
只响了一声。
电话就被接通了。
“我是林铮。”
那是一个低沉、沙哑,带着金属质感的男声。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刺耳的警报声和巨大的轰鸣声。
听到这个声音,我那早已涸的眼眶里,再次涌上了一层水雾。
但我没有哭。
我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那个正在经历生死离别的人不是我。
“哥。”
“妈不行了。”
“路被封了。”
“坐标:北纬33度24分,东经119度08分。淮安市刘家村。”
电话那头沉默了零点一秒。
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是引擎全功率输出的声音。
“我在。”
“坚持三分钟。”
“谁敢拦路,我毙了他!”
电话挂断。
我放下手,看着夜空中那几颗稀疏的寒星。
风又起了。
但这一次,风里带来的不再是寒冷。
而是远处天边,隐隐传来的、如同雷霆滚过般的轰鸣声。
4
“装!接着装!”
直播间里,刘婷笑得花枝乱颤,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死寂的夜空。
“家人们听听,还‘坐标’,还‘北纬东经’,你是看多了谍战片,脑子瓦特了吧?你那个哥哥,十年前离家出走的时候就是个混混,现在估计在哪搬砖呢,还三分钟到?他要是能来,我把这花园里的土吃了!”
我没理她。
我只是死死地盯着手表的秒针。
一分二十秒。
远处天边,那隐隐的雷声变了。
不再是闷响,而是变成了某种高频的、撕裂空气的啸叫。
地上的小石子开始微微跳动。
一分五十秒。
刘家花园里,那些刚种下去还没扎的名贵罗汉松,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刘婷刚修剪好的蝴蝶兰,花瓣被一股无形的怪风卷起,噼里啪啦地打在她脸上。
“怎么回事?起风了?”
刘婷慌乱地捂住裙角,抬头看天。
下一秒,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