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他,一遍遍说“爹爹快回来了”,他才肯咽下苦药。
他是渴望父亲的爱的。
所以他怎么可能怨韩南渊?
可我不一样。
我等了十五年。
等来的是背叛,是血流满面时的转身离去。
我等够了。
我撑着床沿,勉强起身一步步朝外走去。
“娘,您要去哪儿?”韩岭慌了。
“药堂。”我说,“然后回客栈,你……留下吧。”
韩岭拽住我衣袖的手在颤抖。
我背对着他,缓缓开口:
“明午后,我启程回岭南,要么,你跟我走,从此没有爹,要么,你留下,再没我这个娘。”
“你自己选。”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夜色里。
我费力敲开一家药铺简单包扎后,便回了客栈,直接睡了过去。
3
转天刚醒来,房门就被敲响了。
来人是韩南渊。
他手里拎着补品,看见我头上的纱布,他眼中闪过一丝自责。
“你的伤……好些了吗?”
“昨夜……砚儿病得凶险,若烟又吓得晕了过去,我才……”
“韩将军不必解释。”我打断他,“直说何事。”
他看着我冷漠的脸,眼中浮现出几分恼意,又强压下去。
“晚棠,我知道你生气,但有些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讲他刚来北疆时,如何在苏将军麾下拼命。
讲他每次受伤,都是苏若烟悉心照料。
讲苏将军对他的提携之恩,讲苏若烟的救命之恩。
“这些年来,她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无怨无悔,我……我不能辜负她。”
他说得很动情。
可我却只觉可笑。
只淡淡嗯了一声。
我的态度让他再也忍不住有些恼火。
“晚棠,你听明白了吗?我与若烟,是情势所迫,是责任所在,但我心里,始终惦念着你,惦念着岭南,惦念着我们的家……”
“惦念?”
我笑了。
“三年前,荔枝园遭贼人下药,果树枯死大半,交不上贡品,我被官府抓进大牢,写信求你相助时,你在哪里?”
“五年前,岭儿感染瘟疫,命悬一线,夜里哭着喊爹爹,我写信求你回来见一面时,你在哪里?”
“去年,公婆相继病逝,我独自办丧事,写信报丧时,你又在哪里?”
我一字一句,盯着他的眼睛。
“你所有寄回来的信,十封有八封,是要钱。”
“你说边关艰苦,粮饷不足,我信了。”
“我省吃俭用,变卖首饰,甚至抵押田产,把能凑的银子都给你寄去。”
“可你呢?”
“你在北疆,住着将军府,养着外室,生着儿子,一家和乐。”
“韩南渊,你告诉我,这就是你口中的‘惦念’?”
他眼中先是震惊,继而变成困惑,最后是恼怒。
“你胡说什么?我何时找你要过钱?我又何时收到过你说的那些信?”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苏若烟哭着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姐姐!都是我的错!”
“是我痴恋将军,是我不知廉耻,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冲我来!”
她抓住我的衣角,仰着脸,泪水涟涟。
“但求你……不要用这种谎话骗将军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