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护士看见她,愣了一下:“穆医生,您回来了?孟团长在……”
“人在哪儿?”穆梨打断她。
“在……在后面临时停放间。”
穆梨大步走过去。
临时停放间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
里面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晨光。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窄床,床上盖着白布,白布下是一个人体的轮廓,很瘦,很小。
孟复背对着门站着,听见声音转过身来。
他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白大褂上还沾着暗褐色的血迹。
“梨儿。”他轻声说,声音嘶哑。
穆梨的目光落在白布上:“确定……死了?”
“嗯。”孟复走过来,站到她身边,“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心肺衰竭。发现的时候已经……”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了。
穆梨走到床边,盯着那白布下的轮廓。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陆知南时,他也是这样瘦,但眼睛里还有光,还有倔强。
现在,那点光熄灭了。
“孩子呢?”她问。
“王嫂带回家了,哭累了,睡着了。”
孟复顿了顿,“他受了很大。”
穆梨点点头。
她伸手,想掀开白布看看,手指触到冰冷的布料边缘,又停住了。
她突然不敢看。
不敢看那张曾经鲜活、后来苍白、现在死寂的脸。
“后事……你安排吧。”
她说,声音有些僵硬,“按……家属的规格,从简。”
孟复看着她:“什么规格?”
穆梨沉默了。
家属规格?什么家属?法律上,陆知南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但道义上……
“按家属办。”她最终说,“我出钱。找个地方……埋了。”
她说得很快,像要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孟复没再问,只是点点头:“好。我去跟后勤处说。”
他转身要走,穆梨叫住他:“孟复。”
他停下来,没回头。
“对不起。”穆梨说,“又给你添麻烦了。”
孟复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摇头,什么也没说,走出了房间。
门轻轻合上。
穆梨独自站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床上那抹刺眼的白。
晨光渐渐亮起来,透过小窗照进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她突然觉得很累,从未有过的累。
10
陆知南的遗物很少,少到一个布袋就装完了。
孟复把布袋交给穆梨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他刚从囡囡的病房回来,孩子又有点低烧,但已经稳定了。
“这是他所有的东西。”
孟复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清点过了。衣服三件,都是补过的。袜子两双,破了洞。毛巾一条。牙刷快秃了。还有这个。”
他从布袋底部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二十块钱,和一些零散的毛票、分票。
最上面是一张粗糙的、泛黄的纸。
穆梨接过那张纸。是村里开的“结婚证明”,毛笔字歪歪扭扭,写着“穆梨与陆知南成婚,特此证明”,下面是村长和几个村部的签名,按着红色的手印。
纸张边缘已经磨损,折痕深深,显然被反孟复打开看过。
她盯着那些字,盯着“穆梨”和“陆知南”并排写在一起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