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些揉得皱皱巴巴的钱。
有一块的。
有五块的。
还有几张毛票。
它们像是从某个角落里被搜刮出来的,带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我弯下腰,用颤抖的手指去捡。
指尖触碰到那张五块钱的纸币,上面还带着一点点温热的体温。
那点温度,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猛地缩回了手。
我僵在原地,不敢再碰。
我的目光回到信纸的末尾。
那最后一句话,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几乎要划破纸背。
“姑娘,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了,赔给你,以后再也不会了。”
总共不到二十块钱。
这就是他对我一个月的“偷窃”做出的全部赔偿。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过去那一个月的愤怒、算计、抓狂,瞬间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像一个站在舞台中央的小丑,自以为是地表演着一出名为“正义”的独角戏。
台下唯一的观众,却在用他仅有的、卑微的一切,告诉我这场戏有多么荒唐。
我以为的胜利,我洋洋得意的报复,原来只是把一个走投无路的老人,进了更深的绝境。
我盯着地板上那几张皱巴巴的钱。
它们不再是钱。
它们是一个老人的尊严,被自己亲手碾碎后,捧出来给我看。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灼烧般的羞愧。
一滴,两滴,砸在地板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我第一次对自己的“正义”,产生了彻头彻尾的怀疑。
我的正义,差点成了一个刽子手。
我猛地抓起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通讯录里那个存着“物业小张”的名字,此刻显得无比重要。
我点了拨号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开口,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小张,我想问一下……”
“住我隔壁的那个大爷,他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2
电话那头,物业小张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几乎要把肺里所有空气都排空的叹息。
“云小姐,你……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疲惫。
这句反问,像一把重锤,将我心里最后侥祝彻底击碎。
小张证实了信里的一切。
李大爷的老伴,李,确实病得很重。
“听说是喉癌,晚期了。”
小张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一直在家熬着,没去医院,大概是……没钱吧。”
“李大爷以前是我们这边一个国营大厂的技术员,退休金本来还过得去。”
“但他那个人,你也知道,一辈子体面,自尊心强得要命。”
我握着手机,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体面。
我脑海里闪过他戴着帽子口罩,在监控下笨拙拿起那份粥的样子。
那是怎样的一种撕裂。
“我经常看到他在小区后面的垃圾箱旁边转悠。”
“捡一些瓶子和纸壳卖钱。”
“有时候天都黑了,他还佝偻着背在那里翻。”
小张的话像一冰冷的针,扎进我的心脏。
那个我口中“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老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