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事人却似乎并不在意被我听到,甚至对我的探究目光也习以为常:
“小毛病而已。”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明白。成功人士多多少少都有点心理变态。”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知道是变态,还能跟我三年,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饼。”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却奇异地没有太多嘲讽意味。
更像是一种,彼此心知肚明的陈述。
秦知礼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医生交代了些注意事项,我录音在你手机里了。按时吃药,别再一个人乱跑。”
门开了又合上。
病房里重新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满室寂静的阳光。
我摊开手心,看着那只精致的纸鹤。
它静静卧在那里,本该舒展的翅膀上印满了密密麻麻的药物成分与不良反应。
我看着它,离开时还是把它放回了床头柜上,没有带走。
06
秦知礼与金殊的婚期愈发临近。
连我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能随意听到有关婚礼的准备进程,足以证明它的排场有多大。
我去取药的频率逐渐变多,有时还总看见秦知礼一个人出入在走廊尽头的一个诊室。
他没看见我,我也没必要打招呼。
生活依旧按部就班,大家按时向死而生,我更甚。
直到一天夜里,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惊醒我来之不易的睡眠。
是没有备注,但被我烂熟于心的号码。
“在哪?来接我回家吧,行不行?”
区别于清醒时的秦知礼,醉酒后的他虽然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可说出的每句话都像叹息、商量。
过去三年他也常常这样,把我的号码设为紧急联系人,美其名曰方便差遣。
每逢酒局最后支撑不住的时候,就朦朦胧胧地打电话问我——
“来带我回家吧,好不好?”
我握着手机的指头默默攥紧,从回忆中抓住那残存的理性冷然开口:
“需要我帮你联系金殊小姐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在确认号码。
半晌,秦知礼的声音才疲惫响起:“方时鹤?”
“嗯,是我。”
他又沉默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十分没理由地滚进我耳畔。
然后,电话挂断。
莫名其妙的开头与结尾,不像秦知礼的风格。
可我却不打算理会这个小曲。
不想没过多久,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几乎是门缝刚开一线的瞬间,一股力道猛地推了进来,带着冰冷的空气和厚重的酒意。
下一瞬,我就被一个滚烫而沉重的怀抱紧紧箍住。
“你……!”
我惊得倒抽一口冷气,本能地用力挣扎,双手抵在他前推拒。
可秦知礼力气大得惊人,我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惯有的、冷淡的木质香调,将我密不透风地包裹。
“别动。我不做别的,就抱一下。”
我的动作僵住了,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放弃了抵抗。
可随之而来的并非暖意,而是更深的悲哀。
像冰冷的水,缓缓漫过四肢百骸。
他就这样抱着我,一动不动,呼吸灼热地喷洒在我颈侧。
我们站在敞开的门口,楼道里感应灯熄灭,黑暗和寂静吞噬下来,只剩下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