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脸色怔愣的江烽,自嘲道:
“不过也是,人家从小就爱黏着那个书篓子。看来还是我们俩自作多情了。”
说完他攥着军帽,撞开江烽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狠狠甩上。
我吓得瑟缩了一下,不知所措地看向江烽。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男人顶了顶腮,似乎心情很不好地笑着:
“沈清宴在楼上,陪蔓烟聊出版的事儿。怎么,你想去‘捉奸’?”
沈清宴是上海最有名出版社的主编。
苏蔓烟最近对写文章感兴趣,和他走得近了些。
江烽和陆少覃吃味不少。
想到这,我垂着眼没应声。
像陆少覃刚才说的。
小时候我最黏沈清宴,喜欢那些诗文歌赋喜欢的不得了。
就连现在,自己也曾给他在的出版社投过几次文章。
可每次都被退了回来。
什么理由都没有。
忽然江烽向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不是要找他么?我带你去。”
手腕被他扯得发痛。
我搞不懂他和陆少覃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怪,只能被他拉着往楼上走。
直到停在二楼一间休息室外。
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谈话声。
“这篇《故园秋》笔法很老练呀,意境也好,为什么要退稿呢?”
是苏蔓烟好奇的声音。
我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故园秋》正是今天我被退稿的作品。
紧接着,沈清宴熟悉的声音响起:
“文笔还行,但格局小,无病呻吟。”
“更重要的是这位投稿的许小姐,家中是前清旧宦,思想陈腐。刊登这种作者的文章,不太妥当。”
“所以,每次她投来的稿件,我都叫人直接退回。”
我愣在原地,浑身颤抖。
我一直都以为是自己的不足,才会被几次退稿。
可没想到,真相当头一棒,砸的人措不及防。
眼前阵阵发黑。
我伸手抵住门框,几乎要站不稳。
江烽察觉到我的异样,迟疑道:“你怎么了?”
他以为是自己握得太用力,松开了手。
就在这时,有人喊:
“苏小姐!全都准备好了,差不多就登台了!请快些准备!”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秒后,房门被从内拉开。
沈清宴穿着浅灰色长衫。
见到我,金丝镜片后的眼睛惊讶地睁大。
猛地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手中攥着的手稿往后藏了藏。
我脸色苍白地看着那一角露出来的梅花。
那是我每写完一篇稿子,都会习惯性留下的标记。
天旋地转。
我后退了半步。
一旁的苏蔓烟也探出身来。
目光在我和江烽之间转了转,疑惑道:“这位是……?”
江烽抿了抿唇,涩道:“老家妹妹。”
妹妹。
是啊,妹妹。
我看着眼前穿着牡丹花旗袍,明媚鲜活的苏蔓烟。
忽然明白了当初那句东施效颦和丢人现眼是什么意思。
野花哪能和牡丹比?
泪水涌出眼眶,我突然大喊道:“还我。”
几人都愣住了。
“什么?”沈清宴皱眉。
“我的东西还给我!”
不等他反应,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稿子,转身踉跄地往楼下走去。
无所谓了,都无所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