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乖孙女,可累坏了吧?”
“春妮啊,你真是给咱老林家争光了!”
春妮被他们簇拥在中间,像个英雄。
而我,则被我爹一脚踢到了墙角。
“滚一边去!别在这碍眼!”
“从今天起,到春妮去上大学,你哪儿也不准去,就在柴房里待着!也别出声,省得把你的蠢气过给了春妮!”
我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听着院子里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
恢复高考的消息像春雷一样炸响。
县里组织预选赛,摸底全县青年的文化水平。
春妮作为已经被推荐的准大学生,参加这次考试,不过是为了给她天才的名声再添一块招牌。
天不亮,全家就都动了起来。
我给春妮煮了两个糖水蛋,我娘给她换上了崭新的蓝布褂子。
我爹更是借来了大队唯一的牛车,要亲自送春妮进城考试。
我,当然也得跟着去。
我被安排在牛车最角落的位置,紧挨着漏风的挡板。
临走前,我爹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希,我跟你说清楚。”他吐掉嘴里的烟锅巴,“等春妮考完这场试,名声彻底定下来,回家就给你办喜事。”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邻村的王瘸子,你知道吧?人家出了八十八块钱的彩礼,一分不少。这钱,正好给妹凑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王瘸子,那个四十多岁,因为赌钱被人打断了腿,还喜欢打女人的老光棍。
上一世,我就是被卖给了他,最后被活活打死在猪圈里。
我攥紧了拳头:
“怎么?你不愿意?”我爹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一个没用的赔钱货,能换八十八块钱给妹铺路,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敢不愿意我就先打死你!”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牛车慢悠悠地晃动起来,春妮靠在我娘怀里,吃着糖水蛋。
我表现得麻木而顺从,闭上了眼睛。
我的手伸进了随身带着的布包袱里。
包袱里装着几件换洗的破衣服,而在衣服的最底层,藏着一本书。
那是我在废品站角落里捡回来的,书页上沾着不明的污渍。
我把它掏出来,摊在膝盖上,挡住了我微颤的手。
“你看的这是什么破玩意儿!”我爹眼尖,“都要嫁人了还装模作样!”
我头也没抬,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爹,既然让我嫁给瘸子,我总得多认几个字,以后还能帮他记个账,免得被他打死。”
我没说实话。
这书里记的既不是账,也不是诗词歌赋。
春妮听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满眼都是鄙夷:“姐,你还真是有自知之明。行,你好好看这破书,将来也能在瘸子家站稳脚跟。”
我低下头,不再言语,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我的手和那本书,也掩盖住了我眼底翻涌的恨意。
牛车一路颠簸,我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预选赛的考场设在县里的大礼堂,黑压压坐满了来自各个公社的考生。
考试还没开始,礼堂的后门突然一阵动。
几个穿着部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市里下来视察的周副主任。
县里的领导赶紧迎上去,陪着笑脸。
周副主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拿起话筒说道:“同志们,考试前,我想临时增加一个环节。笔试考的是死知识,我想看看我们年轻一代的真实思想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