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让你妈回去吧。咱们也不方便照顾。”
我妈来了才五天。
她查出高血压才一个星期。
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早起给我们做饭，被嫌吵。
她晾两件衣服，被嫌乱。
她做个菜，被嫌油烟大。
她生病了，被嫌麻烦。
她是我妈。
我养了周然的妈五年，没说一个“走”字。
现在他让我妈走？
我没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六天，也就是今天。
我妈身体好了一些，坚持要做晚饭。
她说不能老让我累着。
我说不用，她说没事。
她做了周然爱吃的红烧肉。
从切肉、焯水、炖煮，忙了一个多小时。
周然下班回来。
饭菜摆上桌，我妈笑着说：“周然，这红烧肉是你爱吃的口味。”
周然坐下，夹了一块肉。
嚼了两口。
然后放下筷子。
“太油腻了。”
我妈说：“那我下次少放点油……”
周然打断她：“不用了。”
他看着我。
然后说了那句话。
“你妈能不能走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饭粒溅到我妈的袖子上。
我妈愣住了。
她的眼眶红了。
她什么都没说，放下筷子，回了次卧。
门轻轻关上。
我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那一刻，我心里有弦断了。
2.
我坐在饭桌前，一动不动。
周然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不吃？”
我没回答。
他夹了口菜，继续吃。
我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八年。
八年前，我们结婚，他跪在我面前求婚，说会照顾我一辈子。
八年后，他让我妈滚。
我妈做了一个多小时的红烧肉，他说太油腻。
我妈来了第六天，他忍无可忍。
他妈来了第一千八百二十五天，他岁月静好。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婆婆刚搬来的时候，我还想着好好相处。
她是周然的妈，我是周然的老婆，大家是一家人。
我主动提出让她住次卧，把那间屋子收拾得净净。
结果她第一天就嫌床垫太软。
我说换，周然立刻去买。
1800块，我出的钱。
她嫌厨房油烟大，不做饭。
我每天下班回来做，一做就是五年。
她嫌洗碗累，不洗碗。
我每天吃完饭洗，一洗就是五年。
她把内衣内裤晾在客厅，我忍了。
她半夜把电视声音开震天响，我忍了。
她当着我的面说“儿媳妇就是外人”，我忍了。
我忍了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周然说过一次让她收敛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他说：“妈年纪大了，你让让她。”
他说：“妈身体不好，你多担待。”
他说：“妈是长辈，你照顾她，天经地义。”
我让了，担待了，照顾了。
我以为这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
我以为我的付出他能看见。
我以为等我妈来的时候，他也能让一让，担待一下，照顾一下。
我真的太天真了。
我妈来的第一天，他就踢她的鞋。
第二天，嫌她做饭吵。
第三天，嫌她晾衣服乱。
第四天，嫌她炒菜油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