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声“大姐”和轻飘飘的语气，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才 29 岁。
关上门，在冰冷的门板上，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包裹了我。
下楼扔垃圾的时候，正巧碰见住在楼上的周阿姨。
她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葡萄，热情地招呼我。
“小程啊，看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没休息好吗？”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什么，就是电费有点高，愁的。”
“电费？是啊，最近天热，家家都高。我家这个月也快一千了。”
“我家 2800。”
周阿姨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手里的葡萄都忘了吃。
“多少？两千八？小程你一个人住，怎么用出这么多的？你在家挖矿啊？”
挖矿。
这个词，我在小区业主群里也看到了。
在我前两次忍不住在群里抱怨之后，一个头像是个卡通金元宝的男人就发了这么一句。
底下跟着一连串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602 是不是把机房搬家里了？”
“富婆，饿饿，饭饭。”
“肯定是电器漏电了，自己不检查，就知道抱怨。”
我百口莫辩，只能默默关掉手机。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赤身裸体站在广场中央的小丑。
晚上，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是房东发来的微信。
“小程，这个月的房租该交了。”
我看着银行卡里仅剩的四位数余额，又看了看桌上那张刺眼的电费单。
巨大的窒息感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不能就这么“认了”。
我是程心，一个专业的企业审计师。
虽然我现在失业了，但我的专业素养还在。
数字不会说谎，除非创造数字的规则本身就有问题。
夜深了，我没有开灯，只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我镜片后那双布满血丝但异常明亮的眼睛。
我在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关键词。
智能电表。
电费异常。
计费漏洞。
海量的信息涌出来，大部分都是电力公司的官方科普和用户的零散抱怨，毫无价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就在我快要放弃，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时，一个帖子标题抓住了我的视线。
那是一个非常冷门的技术论坛，发帖人是匿名的。
标题是：《扒一扒 S3 型智能电表的‘峰谷计费’陷阱》。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冲到墙边，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那个沉默的电子刽子手。
在电表不起眼的侧面，我找到了那串丝印的型号代码。
S3。
完全一致。
我冲回电脑前，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贪婪地阅读着那篇匿名长文。
文章用极其专业的术语，揭露了这款电表在峰谷电价切换时，存在一个隐蔽的算法漏洞。
在特定条件下，它会将夜间低谷时段的用电量，错误地以数倍的系数，叠加计算进白天的峰值电价中。
而触发这个“特定条件”的，正是大功率的变频电器。
比如，变频空调。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陡然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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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里那段关于漏洞触发机制的描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所有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