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老刘的手劲很大,手指粗糙却有力。他眼神平静得可怕:“这两年,我没动过家里一分钱。这桌布是工厂废弃的样布我洗净的,腊梅是厂区修剪下来的树枝。至于这饭菜……”
“是我让他做的。”
一直没说话的女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站起身,个头竟然比我还高出半个头。
她绕过老刘,走到我面前,目光扫过我那件因为激动而起伏的羊绒大衣,最后停留在我的脸上。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家工厂所属集团董事长的母亲,苏雅。”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刘师傅不仅是保安,也是我的私人膳食调理师。如果你是来闹事的,我有权让真正的安保人员把你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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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亭里的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
我盯着面前这个叫苏雅的女人,她手腕上那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衬得我手上的金镯子俗气得像个地摊货。
董事长的母亲?膳食调理师?
“不管你是谁,”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转头瞪着老刘,“刘建国,你女儿刚生了大胖小子,家里乱成一锅粥,月嫂一万多一个月请不起。你立刻把这破工作辞了,跟我回家带孩子!”
我习惯性地用命令的口吻,甚至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老刘后退半步,躲开了我的手。
他转身弯腰,从桌子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黑皮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了,但边角依然平整。
“辞职?回家?”老刘翻开笔记本,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语气毫无波澜,“徐秀娥,两年前你把我赶出来的时候说的什么?你说,实行AA制,谁也别拖累谁。”
“那是一时气话!”我提高了嗓门,“再说了,你是我男人,伺候闺女坐月子不是天经地义?”
“这世上没有天经地义的事,只有明码标价的账。”
老刘把笔记本递到我面前。
那一页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我扫了一眼,顿时僵住。
2022年3月,夜班保安工资3200,支出饭费300,结余2900。
2022年5月,代管苏老太太膳食,额外补贴2000,结余4900。
2023年1月,救助苏老太太心梗急救奖金50000,存入定期。
2023年6月,集团园艺修剪,收入1500……
最后一行的总计数字,后面跟着五个零。
“我自己挣的钱,足够我的开销。”老刘合上本子,把它像珍宝一样塞回抽屉,“我不欠你的,也不欠这个家的。当初女儿结婚,我的工龄买断金二十万全给了她买房,她说我是累赘。如今你有退休金一万一,你请得起月嫂,为什么要找我这个‘没本事’的老头子?”
我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我想反驳,想骂他白眼狼,可看着他那身挺括的衬衫和那种我不熟悉的沉稳气度,话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刘师傅。”门外传来两声短促的喇叭声。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行到岗亭门口停下。司机戴着白手套,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苏雅理了理身上的披肩,看都没看我一眼,对老刘说:“今天的药膳汤火候正好,明天还是这个点,我要喝鲫鱼豆腐汤,记得去腥线只要中间那一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