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我就后悔了。
果然,谢知微的眼神深了些。
“什么人?”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就就一个同乡……”我含糊道。
“同乡?”他重复了一遍,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什么样的同乡,让你连他不吃葱都记得这么清楚?”
我被他问得有点慌。
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就是普通同乡。”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他三年前进京赶考,后来就没消息了。”
谢知微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问:“你很想他?”
“啊?”我抬头,对上他清凌凌的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我看不懂。
“奴婢奴婢就是随口一提。”我小声说,“都过去这么久了……”
“是吗。”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书,“下去吧。”
6
从那天起,谢知微好像更不对劲了。
具体哪里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
就是他看我眼神,有时候怪怪的。
比如我夸厨房王嬷嬷做的桂花糕好吃,他第二天就让小厨房做了十几种点心,摆了一桌子,淡淡道:“尝尝,哪个比桂花糕好吃。”
我吃得肚皮滚圆,最后小心翼翼说:“其实还是桂花糕最好吃。”
他当时没说话。
可下午,我就看见他把那盒我夸过的桂花糕,全扔进了池塘喂鱼。
又比如,我跟着识字的姐姐学绣花样,绣了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谢知微路过看见,驻足看了半晌。
“绣的什么?”他问。
“福字呀!”我献宝似的举起来,“公子你看,像不像?”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又要毒舌批评了。
结果他说:“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勉强能看。”
然后他就把我那丑丑的绣品拿走了。
说是“没收,免得碍眼”。
可后来我偷偷看见,他把那绣品夹在了他常看的一本书里。
最奇怪的是今天。
我在院子里扫落叶,哼着小时候娘亲教的乡间小调。
谢知微原本在廊下看书,听着听着,忽然放下了书卷。
“过来。”他叫我。
我赶紧跑过去:“公子有什么吩咐?”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飘忽。
“你刚才哼的曲子,”他慢慢问,“谁教你的?”
“我娘呀。”我老实回答,“我们村里的小孩都会哼。”
“是吗。”他垂下眼,指尖又在无意识地摩挲书页,“挺好听的。”
我眨眨眼。
谢公子这是在夸我?
还没等我高兴,他又问:“你那个同乡,也会哼这曲子吗?”
怎么又提陆微?
我虽然纳闷,还是点点头:“嗯嗯,我教过他。他一开始还嫌土,后来哼得比我还顺溜呢!”
谢知微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你教他?”他声音凉了几分。
“对呀。”我有点莫名,“公子,您怎么了?”
“没什么。”他站起身,语气硬邦邦的,“今不想看书了,推我去园子里走走。”
7
谢知微腿脚不便,出行要靠轮椅。
我推着他在谢府花园里慢慢走。
春光明媚,百花盛开,园子里风景极好。
可谢知微一路都沉着脸,不说话。
我试图活跃气氛:“公子您看,那桃花开得多好!我们村里也有桃林,这个时候,陆微常带我去摘桃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