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第二天下午,北三所忽然一阵喧哗。
王嬷嬷带着两个面生的太监,急匆匆闯进我的耳房。
“就是她!”王嬷嬷指着我,对为首那个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老太监说道,“李公公,就是这沈氏,昨胡言乱语,说自己得了肺痨,搅得这里人心惶惶!”
李公公,内务府分管北三所等僻静宫苑的管事太监之一,品级不高,但手里有点实权,最是滑不溜手。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我。
我安静地站在角落,没说话,也没行礼。
“沈氏,”李公公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尖细,“听说你病了?可需咱家替你禀报上去,请个太医来瞧瞧?”
请太医?
真是笑话。冷宫弃妃,也配请太医?
这分明是试探。若我露怯,或者说需要,那就坐实了装病欺瞒,立刻就是一顿打死不论的罪过。
王嬷嬷在一旁,脸上露出快意的冷笑。
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公公:“李公公好意,清辞心领。不过,清辞并非患病。”
“哦?”李公公挑眉。
“昨是清辞糊涂,感染风寒,身上难受,说了些胡话,惊扰了王嬷嬷和各位姐妹,实在不该。”我微微低头,语气温顺,却话锋一转,“只是,清辞虽愚钝,入宫前倒也随家中略读过几本医书,晓得些望闻问切的皮毛。”
李公公眼神微动。
王嬷嬷急了:“李公公,您别听她胡诌!她昨天说得有鼻子有眼……”
“嬷嬷,”我打断她,声音依然平稳,“我昨是否说,咳血,午后热,夜间盗汗?”
“是又怎样?”
“那嬷嬷可曾留意,这几,住在西厢最里间的那位刘采女,是否也是如此症状?甚至,她咳得更厉害些,且渐消瘦?”
王嬷嬷一愣,脸色变了变。
西厢最里间,确实住着个半疯癫的刘采女,是更早时候失宠被丢进来的,整天咳嗽,人也瘦得脱形,没人在意。
李公公的目光锐利起来,看向王嬷嬷。
王嬷嬷支吾道:“是……是有这么个人,但那是她本来就身子弱……”
“肺痨之症,初起与风寒相似,但迁延不愈,逐渐加重,最易在人口密集、气机不畅之处传播。”我看着李公公,缓缓说道,“北三所屋舍拥挤,冬门窗紧闭,正是此症滋蔓的温床。清辞昨误以为自己染病,惊慌之下口不择言,惊扰众人,实属不该。但……”
我顿了顿,声音压低,却足够清晰:“但为防微杜渐,避免真有疫气潜藏,酿成大祸,牵连无辜,甚至……波及到各宫主子,清辞以为,谨慎些,总无大错。李公公您说呢?”
李公公脸上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在权衡我话里的真假和分量。
一个冷宫弃妃的死活,无关紧要。
但万一……万一这里真藏着一个传染源,哪天传了出去,哪怕只传到某个不受宠但毕竟还是主子的小嫔妃那里,又或者被哪个有心人利用,捅到上面……
他这个分管太监,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尤其是,这个沈氏说话条理清晰,对病症描述具体,还抬出了“波及各宫主子”的大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