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雪已落到封山。
爹爹实在不放心,便提着灯笼,徒步百里去县衙门口寻他。
等沈淮安被爹爹带回来时,已满身是血。
我和我爹熬了一天一夜,用尽了最好的药材,才将人救了回来。
从那以后,沈淮安似乎变了一个人。
他在床上躺了半年之久。
能行动自如时,第一件事便是焚毁了所有书册。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把自己关在小院中。
后来,他便开始和我一起,帮着爹爹上山采药,熬药。
再也不提读书一事。
我看着沈淮安眼中没了昔的光彩,总觉得有些惋惜。
于是偷偷攒下诊金,为他重新买来笔墨书册。
那天,沈淮安采药回到家,看到满桌的书册,怔在了原地。
“爹爹常对我说‘幽谷兰生,不因无人而不芳’,你专心念书便是。”
良久,他叹息了一声。
“阿宁,我现在一无所有,没什么能给你的……”
我红着脸,将崭新的书册放到他跟前,转身离开。
后来,沈淮安又拾起了书册,变得比之前还要用功。
他待人更加疏离。
只是每次见我时,眼中漾着淡淡的笑意。
爹爹看穿我的心思,满脸忧色:
“宁宁,沈淮安此人性情凉薄,后……”
话音未落,沈淮安便走了进来。
他跪在爹爹跟前。
以天地为证,立下誓言。
“我沈淮安后若负了阿宁,定不得善终。”
爹爹看着我,又看了看沈淮安,叹息一声。
最终把我的手放在了沈淮安的手中。
转眼又到了春闱。
临别前夜。
我坐在小院里,用晒的蒲草,编了一枚平安扣。
月光很亮,我却编得很慢。
沈淮安接过平安扣时,眼睛如同月光一样明亮。
他握着我的手说:
“阿宁,等我高中,必以凤冠霞帔,十里红妆迎你。”
我没有等来十里红妆。
却等来了爹爹惨死,自己险些没了命。
我躲在一处宅子里养伤。
伤好后,我卖了地契。
在京城置办一处宅子,开了一家医馆。
只是我没想到。
第一位来瞧病的人,竟是安平郡主。
那位沈淮安凤冠霞帔迎娶回来的妻子。
她身披大氅,就那般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这家医馆是新开的?太好了!”
郡主在我对面坐下,伸出手腕。
“我夫君常说,京中名医虽多,却不及民间的有本事。”
“我最近总是吃不好睡不好,大夫你快帮我看看。”
我的指尖搭上她的脉搏,心却沉入谷底。
脉象圆滑如珠,分明是已有身孕。
只不过惊悸忧思,有郁结之兆。
郡主欣喜地跳了起来。
“什么?你是说我和沈哥哥有孩子了!”
我颔首,起身去抓药。
郡主站在一旁看着,却突然出声道:
“看大夫抓药的手法,倒像是有南平县那边的人?”
我动作一顿,淡淡答道。
“家父曾是南平县的郎中。”
药包好,我回身递给她。
她扫过的侧颜,诧异道:
“你的脸……”
我的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是当时被按在地上,砂砾剐蹭留下的。
“旧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