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很轻,带着做贼心虚的慌乱。
她走到小宝床边,似乎是在观察他。
黑暗中,我能想象出她那张惊疑不定的脸。
又过了一会儿,我决定打破这局面。
我慢慢地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老年人特有的、含糊的呻吟。
“嗯……”
我故意把声音弄得沙哑又迷糊。
“怎么了这是……闹什么呢?”
我撑起半个身子,揉着眼睛,望向黑暗中那两个僵硬的轮廓。
“妈,您醒了?”
张丽的声音立刻变了调,那种低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分殷勤的柔和。
“没什么,小宝做噩梦了,说了两句梦话。”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小宝的背,动作显得那么贤惠慈爱。
真是个好演员。
我看向王建军,他依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个鸵鸟一样把脸埋在枕头里,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我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哦……做噩梦了啊。”
我装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重新躺下。
“这孩子,就是黏我,我才来几天啊,就离不开了。”
我轻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提醒他们。
张丽巴巴地笑了两声:“是啊,小宝最喜欢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尴尬。
这一夜,再无人说话。
第二天一早,餐桌上的气氛诡异得能滴出水来。
张丽准备的早餐异常丰盛,小米粥,小笼包,还有我爱吃的酱瓜。
她殷勤地把一碟小笼包推到我面前:“妈,快吃,您最爱吃这家的。”
她的笑容堆在脸上,像一张劣质的面具,眼里的算计和心虚本藏不住。
王建军低着头,沉默地喝着粥,不敢与我的目光交汇。
小宝坐在我旁边,用小勺子笨拙地给我喂粥。
“吃,吃了就不走了。”
童言无忌,最是伤人。
张丽和王建军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一层。
我微笑着摸了摸小宝的头,然后抬眼看向对面坐立不安的夫妻俩。
“建军,小丽啊。”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他们俩同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惊弓之鸟般的慌乱。
“是不是我来了,让你们不习惯了?”
我放下筷子,神情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看小宝昨晚都说梦话了,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们直接跟我说,我改。”
我把问题直接抛给了他们。
“没有没有!妈,您说哪儿去了!”
张丽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否认得又快又急。
她一边说,一边疯狂给我夹菜,几乎要把我的碗堆成一座小山。
“妈,您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您别多想,小孩子说梦话,当不得真的。”
王建军也终于开了口,声音却涩无比。
他匆匆扒拉了两口饭,就站了起来。
“我……我上班要迟到了,先走了。”
他像逃一样地冲出了家门,连公文包都差点忘了拿。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我知道,我没有家了。
这里不是我的家,只是一个他们为了图谋我那八百万房款而临时搭建的、华丽的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