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没再看他。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扇门关上的瞬间，也隔绝了我和她十四年的母女温情。
子昂“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要外婆走！我不要！”
他冲过去拍打着外婆的房门。
“外婆，你别走！”
周明凯脸色一沉，走过去拎起儿子的后衣领。
“哭什么哭！你外婆只是回家享福，又不是不回来了！”
“回你房间做作业去！”
子昂被他粗暴地推进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周明凯。
他看着我，眉头紧锁。
“许婧，你今天怎么回事？”
“从接电话开始就给我甩脸子。”
“现在妈要走了，你一句话都不说，就跟个木头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虐待你妈了。”
我看着他。
看着这张我爱了十五年的脸。
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
“你不觉得你做错了吗？”我问。
“我做错什么了？”
他一脸莫名其妙，声音也大了起来。
“让我妈搬走，给我爸妈腾地方，这不叫错？”
“许婧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周明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我爸妈养我这么大，他们要来养老，我做儿子的能拒绝吗？”
“这是孝顺！天经地义！”
“你妈也在这里住了十四年了，够久了！她帮我们带孩子，我们也没亏待她吧？”
“现在让她回家，不是理所应当吗？”
理所应当。
好一个理所应当。
我懒得再跟他争辩。
跟一个自私到骨子里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我转身回了卧室，锁上了门。
门外，传来周明凯骂骂咧咧的声音。
“不可理喻！”
“你跟你妈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妈起得很早。
我走出房间时，她已经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一个不大的行李箱，一个随身的布包。
这就是她在这个家十四年，全部的行囊。
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小米粥，蒸饺，还有我最爱吃的凉拌小菜。
和过去的五千多个夜，一模一样。
子昂红着眼睛，一言不发地吃着饭。
我妈坐在他对面，微笑着看他。
“子昂，以后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好好学习。”
“外婆有空就回来看你。”
子昂的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
我妈吃完饭，就准备走了。
她没有让我们送。
她说她自己叫了车，就在楼下等着。
临出门前，她换好了鞋。
最后，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失望依旧，却又多了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仿佛在等着我说些什么。
我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走到玄关的柜子前，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红色的文件夹。
我妈的眼神在我手里的文件夹上停顿了一秒，随即移开。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门，轻轻地合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文件夹。
上面“房产证”三个烫金大字，灼痛了我的眼睛。
周明凯今天特意请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