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走的时候,是清醒的。”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你只要相信我,也相信爸,就够了。”
我不能告诉他全部。
至少现在不能。
他太感性,太心软,如果他知道这是我和公公联手布下的局,他会承受不住那种愧疚感。
他会觉得,我们利用了父亲的死亡。
而我,必须保护好他这份最后的柔软。
陈阳看着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眼中的挣扎渐渐平息。
他选择相信我。
这几天的安宁,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
我们租住的小房子,只有四十平,是这座城市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卖掉我们唯一的婚房时,中介连连叹气,说我们卖亏了。
但为了给公公凑手术费,我们别无选择。
现在,这个小小的、临时的家,成了我们对抗全世界的堡垒。
很快,三姑姐的律师函就寄来了。
薄薄的一张纸,躺在陈旧的信箱里,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律师函措辞严厉,要求我们立刻交出全部120万赔偿款,由四姐妹“依法”继承,否则将以“侵占遗产”和“遗嘱无效”的罪名,正式向法院提讼。
与此同时,家族的那个微信群里,早已炸开了锅。
大姑姐陈娟,那个最擅长道德绑架的女人,在群里发了一篇上千字的小作文。
字字泣血,声泪俱下。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照顾病父心力交瘁、却被恶毒弟媳拒之门外的孝女形象。
她详细“描述”了我如何阻止她们见父亲最后一面,如何PUA我老公陈阳,如何在他悲痛欲绝的时候,偷偷转移财产。
她说我是“现代潘金莲”,为了钱不择手段。
二姑姐陈敏,那个满嘴歪理的“理论家”,则充分发挥了她的特长。
她一个一个地给家里的叔伯长辈打电话,添油加醋地哭诉,说我们夫妻俩“被钱迷了心窍”,说陈阳“娶了媳妇忘了娘”,说我这个“外来的”要搅得陈家家破人亡。
一时间,我们成了整个家族的公敌。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陈阳的大伯,用长辈的口吻教训他:“阳阳啊,别为了一个女人,跟你亲姐姐们闹翻。血浓于水,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分了算了,免得家宅不宁,让你爸在底下也不安生。”
陈阳的二叔,话说得更难听:“你是不是被你媳妇拿捏住了?一个,怎么这么没主见!那可是你亲姐姐!你爸的钱,她们凭什么不能分?”
唾沫星子几乎要从电话里喷出来。
陈阳被这些电话搅得心烦意乱,他不停地抽烟,小小的客厅里烟雾缭绕。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带着动摇,看向我。
“岚岚,要不……就分她们一点吧?”
他眼圈发红,声音里满是疲惫。
“我受不了了,真的。就当……就当花钱买个清静。”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知道他累了,我知道他本质上还是那个渴望家庭和睦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