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刚工作两年，手里存款一共6万。
妈妈打电话说：“你大姑这个人你知道的，开不了口的，这次是实在没办法了。”
“借吧，帮帮她。”
我借了。
大姑拿到钱那天，激动得拉着我的手说：“侄女，大姑记得你的好。下个月就还你。”
下个月没还。
半年后我问了一次，大姑说：“最近手头紧，再等等。”
一年后我又问，大姑说：“你表弟那车刚撞了，又要修，缓缓行不行？”
两年后我没再问，因为妈妈说：“你大姑也不容易，你就别催了。”
到现在，三年了，一分没还。
我在备忘录里写下：大姑，5万，2018年，未还。
第二笔是二叔的。
2019年，二叔说要做生意，开个小饭馆，差8万块的周转金。
他找我爸喝酒，喝到半夜，拍着脯说：“哥，我不找别人，就找你闺女。她挣钱多，帮我一把。这钱就是周转周转，最多三个月，一定还。”
我爸第二天就给我打电话了。
“你二叔的事你也知道了，帮帮他吧。”
我问：“万一亏了呢？”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亏了也没办法，他是我亲弟弟。”
我借了。
三个月后，饭馆倒闭了。
我找二叔要钱，他说：“我也是受害者，我也赔了不少。”
我说那8万怎么办。
他说：“要不你等等，等我缓过来再说。”
我等了两年，他没缓过来。
倒是他儿子，我那个堂弟，每年换一部新手机。
我在备忘录里写下：二叔，8万，2019年，未还。
第三笔是表弟的。
2020年，表弟说租房子没钱，找我借2万。
他说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
我借了。
三年了，一分没还。
他的朋友圈，每个月都有新东西。
球鞋、手表、耳机、游戏机。
我在备忘录里写下：表弟，2万，2020年，未还。
第四笔、第五笔、第六笔……
我翻着记录，一笔一笔写下去。
大姑家表哥结婚，我随了1万的礼。
二叔家堂弟结婚，我随了8000。
三婶过生，妈妈让我转了2000。
表妹生孩子，我包了5000。
我自己结婚那年，他们给了多少？
大姑家随了500。
二叔家随了600。
表弟给了200，还是微信转账，连婚礼都没来。
我把这些数字加起来，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发抖。
47万。
这些年，我借出去、送出去、随出去，一共47万。
收回来的，2万都不到。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47万。
我和老公的婚房首付是40万，我出了35万，攒了三年。
这47万，够在老家买套房了。
我把这笔账拍照，发给老公。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想怎么办？”
“我想知道，这些年我借出去这么多钱，在他们眼里，算什么。”
“现在知道了。”他指着那个静音的群，“什么都不算。”
我苦笑。
“你看，我说我欠了30万，三分钟，没有一个人问我一句‘怎么回事’。”
“没有一个人说‘需不需要帮忙’。”
“他们最大的反应，就是假装没看见。”
老公说：“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