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捐赠者……不是沈倦?
林晚捏着病历本的指节瞬间用力到发白,纸张边缘被攥出深深的褶皱。呼吸猛地窒住,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内炸开。车祸后她昏迷了很久,醒来时沈倦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通红,告诉她,他给她捐了一颗肾。她感动得无以复加,觉得那是他们爱情最坚实的证明,是命运将他们血肉相连的羁绊。
可现在,这薄薄的几页纸,冰冷地揭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事实”。
不是他。
那个她以为的,用生命一部分来爱她的证明,是假的。是谁?那个“朋友”是谁?沈倦为什么骗她?是为了让她更死心塌地?还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建立在谎言上的精心设计?
烟头烫到了手指,她猛地一抖,甩开。细小的疼痛尖锐地传来,却远不及心口那片骤然蔓延开的、冰窟般的寒意。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三年来深信不疑的基石,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露出底下漆黑狰狞的真相。
手机在死寂中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跃着“沈倦”的名字。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铃声快要断绝,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按下了接听键。
“在哪儿?”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听不出情绪。
林晚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涩得发不出声音,清了清,才说:“老房子这边,收拾点东西。”
“嗯。”他应了一声,似乎没在意她的去向,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下周的安排,医院那边通知了。下周三上午,你直接过去办理入院。术前准备需要几天。”
下周三。这么快。
林晚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那股想要尖叫、想要质问、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她听见自己用一种异常平稳,平稳到近乎诡异的声音回答:“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模糊了整个世界。雨痕蜿蜒而下,像这座灰蒙蒙的城市在无声地哭泣。
时间变成一种钝刀割肉般的凌迟。林晚照常生活,吃饭,睡觉,偶尔去工作室处理一些必要的工作交接。沈倦似乎更忙了,在家的时间很少,即使回来,也多是深夜,身上带着医院消毒水或是外面应酬的酒气。两人几乎不怎么交谈,沉默像一道越裂越宽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
那本旧病历,林晚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她尝试回忆三年前醒来后的细节,沈倦疲惫但温柔的眼神,护士们羡慕的低语“你先生对你真好,自己刚手术完就守着你不放”,还有他腰侧那道她亲眼见过、心疼抚摸过的疤痕……一切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幻。她甚至偷偷去查过当年的医疗记录,但时间久远,很多细节已经模糊,那份匿名的捐赠协议,成了唯一扎在她心口的刺。
她不敢问。怕问了,连最后这层虚假的温情也维持不住,怕那个答案,会让她彻底坠入深渊。
终于到了入院前一天。晚上,沈倦难得回来得早一些,还带了一份包装精致的甜品,是她以前很喜欢的一家老字号。“明天我送你去医院。”他说,将甜品盒子放在餐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