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七月十,酷暑。家中换新风扇,八十五元。我付四十二元五角。”
每一笔,每一分,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四十年的婚姻生活。
一部被金钱精准切割,毫无温情可言的,冰冷的账本。
手机响了。
是我的闺蜜王丽。
“秀兰!得漂亮!我早就看那个张建国不顺眼了!”
电话一接通,王丽爽朗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
“那个老抠,现在肯定气得在家跳脚吧!你别怕,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一股暖流,在我冰封的心底缓缓流淌。
这世上,终究还是有真心待我的人。
挂了电话,我将那些账本一本本地拿出来,擦拭净,摆在桌子上。
它们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即将随我奔赴战场。
几天后,我收到了张建国的短信。
想必,他已经派人去查了我的银行账户,发现里面那可怜的几千块存款后,他那可怜的自尊心和掌控欲,又一次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短信的内容,充满了他的傲慢和施舍。
“给你三天时间滚回来,不然你净身出户!”
我看着那行字,不屑地勾了勾唇角。
净身出户?
张建国,你到现在还没搞明白。
到底是谁,要让谁,净身出户。
3
张建国的报复,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卑劣。
他没有直接找我,而是把他那群所谓的家人,像一群鬣狗一样,放了出来。
他的弟弟张建军,妹妹张建红,带着几个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浩浩荡荡地到了我娘家。
我接到我弟弟林强的电话时,他们正在我娘家客厅里撒泼打滚。
电话里,背景音嘈杂不堪。
“林秀兰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我们老张家哪里对不起她了!”
“就是!一把年纪了还闹离婚,败坏门风!”
“我哥好心好意要养她,她还反咬一口要分家产,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伴随着我那个懦弱弟弟的劝解声,刺得我耳膜生疼。
“姐,你快回来一趟吧,姐夫家的人都在这儿呢,闹得太难看了。”
林强的声音里满是为难。
“他们怎么说?”我冷冷地问。
“他们……他们说你……反正话很难听。姐,要不你就服个软吧,毕竟都一把年纪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我瞬间就明白了。
张建国前几年帮林强的儿子安排了工作,我这个弟弟,早就被他收买了。
“好,我马上过去。”
我挂了电话,从那一堆账本里,精准地抽出了一本。
一九九八年的账本。
我到娘家时,“围攻”正进行到高。
张建军唾沫横飞地数落着我的“罪状”,张建红在一旁添油加醋地哭诉她哥有多不容易。
我妈坐在沙发上,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推门进去。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幸灾乐祸,鄙夷,看好戏。
“哟,正主儿来了。”张建军阴阳怪气地开口。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我妈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然后,我转身,面对着这一张张丑陋的嘴脸。
我打开那本账本,翻到其中一页,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