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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身后的火墙渐渐远去,变成了一抹暗红色的背景板。

“呼……呼……”

陈从寒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

这匹战马也到了极限,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像两道烟柱,浑身都在打摆子。

“不能骑了,目标太大。”

陈从寒拍了拍马脖子,解下马背上的白面和弹药,把缰绳松开。

“走吧,自求多福。”

战马似乎通灵性,蹭了蹭陈从寒的手,转身钻进了漆黑的林海。

只剩下两人一狗。

“二愣子,扫尾。”

陈从寒低喝一声。

受伤的二愣子没有丝毫娇气,它拖着那条断了半截的尾巴,跟在两人身后,左右摇摆,将那一串串深陷的脚印扫得模糊不清。

很快,新落下的雪就会掩盖一切。

穿过这片红松林,地势陡然下降。

一股带着煤烟味和机油味的冷风,从山谷下方吹了上来。

陈从寒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拨开了眼前的枯草。

下方五百米处,一条巨大的黑色伤疤横亘在雪原之上。

南满铁路。

这是本人在东北的大动脉,也是他们吸血的管子。

此时,这条动脉正如苏青所说,被武装到了牙齿。

每隔五十米,就着一支燃烧的松明火把,将铁轨照得通亮。

每隔一公里,就是一个红砖砌成的炮楼,探照灯像鬼眼一样来回扫视。

不时有一辆辆挂着重机枪的铁甲巡逻车,发出哐当哐当的噪音,像怪兽一样在铁轨上巡视。

那种工业机器带来的压迫感,远比几百个骑兵要恐怖得多。

“这怎么炸?”

苏青趴在陈从寒身边,声音绝望。

她看着手里那几颗从鬼子身上搜来的香瓜手雷,又看了看那粗壮的工字钢铁轨。

“我们连炸药包都没有。靠这几个小地瓜?就算把它们全捆在一起,顶多炸断一枕木,连铁轨的皮都崩不破。”

“而且你看那巡逻密度,只要一声响,五分钟内装甲车就会把我们包围。”

这是死局。

陈从寒没说话。

他的体力透支严重,眼皮像挂了秤砣。

“帮我盯着点。我眯一会。”

他把九七式狙击抱在怀里,背靠着岩石,闭上了眼。

“这个时候你还能睡得着?!”苏青急了。

但陈从寒已经没动静了,呼吸变得深沉而均匀。

他不是在睡。

他是在“上课”。

……

【英灵殿·爆破战术讲堂】

这次的教室不是雪原,也不是雨林。

而是一间充满机油味的地下室。

一个穿着灰色工兵服的男人正站在一张巨大的蓝图前。

他很瘦,眼神阴郁,左手的袖管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截手腕。

芬兰工兵,尤里。

一位曾在大雪中用土法炸毁苏军补给线的破坏大师。

“狙击手?”

尤里转过身,用仅剩的右手夹着一烟卷,嘲讽地笑了。

“你们这些人,只会盯着人的脑袋打。但在战争机器面前,人头是最不值钱的。”

他走到铁轨模型前,用那个断腕敲了敲铁轨。

“你想炸断它?蠢货。这是高锰钢,硬度是骨头的几百倍。”

“记住,破坏的最高境界,不是摧毁,而是引导。”

“引导?”陈从寒在意识中问道。

“对。让列车自己死自己。”

尤里指着模型上的一个分叉口。

“那是道岔(转辙器)。它是铁路的关节,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当列车以六十公里的时速过弯时,几百吨的离心力全压在这一小块金属上。”

“你不需要炸药。你只需要一点点物理学。”

“撬动它,或者给它一点向上的力。只要轮缘跳出轨道一厘米……”

尤里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惯性会帮你完成剩下的工作。那场面,比你打爆一千个脑袋都壮观。”

……

“醒醒!”

苏青在摇晃陈从寒的肩膀。

陈从寒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疲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清明。

“有办法了。”

他举起望远镜,顺着铁轨向东搜索。

三公里外。

一个依山而建的弯道口。

那里有一座红砖砌成的小型建筑,屋顶冒着黑烟。

而在建筑前方的铁轨上,有一个红绿信号灯,以及一段复杂的变轨装置。

铁路维修站。

控制道岔的神经中枢。

“看见那个了吗?”陈从寒指着那个方向。

“维修站?”苏青问。

“不,那是鬼子的死。”

陈从寒收起望远镜,语气冰冷。

“我们不炸铁轨。我们去给鬼子‘扳道岔’。”

“只要把道岔稍微动点手脚,等毒气车过弯的时候,巨大的离心力会让它自己飞出去。”

苏青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物理,但她听懂了“飞出去”这三个字。

“可是……我们怎么知道车什么时候来?”

苏青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扳早了,被巡逻车发现修好了怎么办?如果扳晚了,车都过去了怎么办?”

“问得好。”

陈从寒检查了一下枪膛里的。

“所以,我们需要一张时刻表。”

那种东西,肯定在维修站里。

“我们要进去?”苏青看着那座碉堡一样的建筑,还有门口牵着狼狗的哨兵,腿有点软。

“不是我们。是我。”

陈从寒把那袋白面和大部分手雷留给了苏青。

“你带着二愣子,在这里接应。找个高点,如果我失败了,你就往北跑。”

“往北?”苏青拽住他的袖子,“那你呢?”

陈从寒把那把老旧的水连珠塞进她手里。

“如果我回不来,这把枪归你了。别把它弄丢了。”

说完,他把九七式狙击枪背在身后,整理了一下那件满是血污的军大衣。

“别死。”

苏青死死盯着他,最后只憋出这两个字。

陈从寒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那个维修站比远处看着更像一座监狱。

窗户上焊着钢筋,唯一的铁门紧闭。

陈从寒像个幽灵,避开了探照灯的死角,贴到了墙下。

屋顶很高,但他有勾索。

更重要的是,屋里有人声。

他攀上一棵靠近窗户的老树,透过结满冰花的玻璃缝隙,向内窥视。

屋里很暖和,炉火通红。

三个鬼子和一个翻译官正围着炉子打牌,酒气熏天。

而在靠近窗户的一张办公桌上。

一部黑色的摇把电话静静地趴在那里。

电话旁边,放着一本厚厚的、封皮发黑的硬壳本子。

借着屋内的灯光,陈从寒看清了封面上的几个文汉字:

【南满铁路·行车记录簿(极密)】。

就是它。

死神的检票簿。

陈从寒的目光上移。

在墙壁上,挂着一把巨大的T型扳手。

那是手动开启道岔的钥匙。

“都在这儿了。”

陈从寒舔了舔嘴唇,眼中机毕露。

情报,工具,还有那四个毫无防备的脑袋。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带血的刺刀,反手握紧。

接下来,是无声戮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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