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了钱,在笔记本上划掉一行:“客户001,存活确认。”
口碑像野火。
失业的产品经理、被架空的中层、被“毕业”的管培生……挤满了十二平米。
我总穿灰色西装。客户问为什么,我说:
“葬礼色,符合我的职业。”
没人看见,我电脑深处那个加密文件夹,标签是【墓碑名录】。里面478个案例,正在缓慢增加。
每接一单,我就问一句:“你们公司,最近财务还好吗?”
答案五花八门,但总有人眼神闪烁。
半年后,工作室月入过十万。我换了把舒服的椅子,招牌没换。
我在等。
等第一具“熟人的尸体”上门。
门铃响时,我正在改简历。
“请进。”
来人戴口罩、墨镜、棒球帽,像个躲狗仔的明星。他反手锁门,动作慌张。
我放下鼠标。
他摘下伪装——脸浮肿,眼袋发黑。
是赵总。
空气凝固了五秒。
他喉结滚动,转身要拉门。
“赵总。”我声音平稳,“生意不问来处。坐。”
他僵住,慢慢回头,眼神里有羞耻、恐惧,还有走投无路的哀求。
第一具尸体,到了。
3
赵总攥着膝盖的双手,指节发白。
“公司暴雷了。”他声音嘶哑,“财务造假三年,虚增利润数亿……董事会要替罪羊。”
我向后靠,椅背轻响。
半年前,这男人用同样的语调说“公司感谢你的付出”。
“他们要你‘主动引咎辞职’,放弃赔偿,签保密协议。”我替他说完,“否则告你渎职,送你去坐牢。”
他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剧本都差不多。”我敲键盘,“你有证据吗?证明你是被的。”
他从包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手抖得像帕金森。
录音里,董事长的声音冰冷刺骨:“老赵,你必须扛。扛了,你家人我们照顾。不扛……你知道后果。”
我听完,报价:“十万。”
赵总瞪大眼——他当年年薪百万,现在卡被冻结。
“我……我凑。”
“方案三步。”我打开空白文档,“第一,不签任何‘引咎’文件。第二,以‘突发高血压’请假——你真有的,对吧?”
他点头。
“第三,用这份录音谈判。你要:合理赔偿(不低于年薪两倍)、不追责承诺、一封对外发布的‘因健康原因光荣退休’通告。”
他嘴唇发抖:“他们会报复……”
我抬头,直视他。
“赵总,半年前你裁我那天,会议室空调很冷。”
“你念稿子时,Lisa在回微信约晚饭。”
“你跟我说‘前程似锦’。”
“那时候,你没问过我,卡里只剩八万,在上海能不能活过三个月。”
我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读天气预报。
赵总脸色惨白。良久,他低头签字,笔迹歪斜如心电图。
送他到门口时,他忽然转身,眼眶红了:
“安然,当年裁你……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上面有人一定要你走。因为你发现了——”
“赵总。”我微笑,“你的‘职业葬礼’已经开始。死人,就别说话太多了。”
门关上。
我回到电脑前,在【墓碑名录】里新建文件夹:【赵-待火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