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这个只配听俗物的商户之女,云泥之别。
满腔的委屈与愤怒几乎将我吞噬。
书房桌上,放着一个新得的紫檀木匣子,雕工精巧,想必又是柳含烟送来的雅物。
嫉妒和怨恨,像两只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疯了似的冲过去,一把将那木匣扫落在地!
啪的一声脆响,匣子被摔开。
恰在此时,顾淮安回来了。
他看到满地的狼藉,再看到状若疯妇的我,眼中没有一丝我所期盼的慌乱与愧疚,只有冰冷的、淬了寒霜的失望。
“沈月卿,你简直是无理取闹!”
他的声音,比屋外隆冬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
“我无理取闹?”我笑出了眼泪,“顾淮安,你想休妻另娶,就给我一封休书!何必如此磋磨我!”
他连表情都没变,冷静得不像话:“我若真想如此,何需等到今。我累了,不想与你争吵。”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背影决绝。
我双眼通红,立在原地。
直到脚边泛起莹润的微光。
我低下头,愕然了。
是一算筹。
乌木为身,两端镶着温润的白玉。
满地滚落的,竟是一整套雕刻精巧、价值不菲的乌木玉心算筹。
我颤抖着拾起一,借着烛光,才看清那乌木的筹身上,竟用极细的簪花小楷,刻着一行小字。
“家有贤妻,不做横事”。
是我从前在家时,常挂在嘴边的、被他嗤之为俗不可耐的家乡话。
他竟……偷偷地学了去,还一笔一划地,刻在了这套他亲手打磨的算筹上。
原来,这是他为我准备的生辰礼物。
我的心,在那一刻,软了。
也许,他心中还有我一席之地,只是我们从未真正坐下来,好好说过话。
3
可顾淮安一连几,都没有再踏足主院。
他不来,我便放低姿态去找他。
备下酒菜,又亲笔写信,求他回来,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可我从上三竿,等到更深露重。
桌上的菜早已失了原味,就像我那颗渐渐冰冷的心。
子时将近,我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
我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决定去他常去的部衙寻他,或许,他只是公务繁忙。
可马车行至偏僻暗巷,车夫却突然勒停了马。
车帘被猛地掀开,一张我永世难忘的脸出现在眼前。
曾因柳含烟,而被顾淮安上折子罢了官的张侍郎。
他满身酒气,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与淫邪:
“顾夫人,别来无恙啊!顾淮安那狗贼断了老子的前程,老子今天就动他最宝贝的贤妻!”
恐惧像水般将我淹没。
护卫们拼死反抗,刀剑相击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
如果没有一个护卫拼着最后一口气冲出重围引来了京畿卫,我将要遭受的,绝不仅仅是衣衫被撕破、手臂被划伤这么简单。
我浑身发抖,被搀扶着狼狈不堪地回到顾府。
一进门,管家便面色为难地迎上来,手上捏着一封信笺。
是顾淮安的笔迹,清隽瘦削,却字字如刀。
“含烟体弱,忽感风寒,咳嗽不止。我心甚忧,需留此照看。府中诸事,你自料理。”
字条末尾,还有一滴不慎落下的墨渍,像他为柳含烟滴下的一滴,焦灼的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