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
男人拍脯,“我跟那楼盘老板熟,一句话的事。不过阿姨,这房子写谁名儿啊?得早点定,不然优惠名额留不住。”
我妈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睛不自觉地往我这边瞟。
我正低头剥巧克力。
“写……写我和她爸的名儿。”我妈声音有点虚,“咋了?”
“哦,那没事。”
男人说,“要是写别人名儿,可能还得再找找人。不过写您二老的,肯定没问题!”
我姐亲热地挽住男人的胳膊:
“妈,你看小陈多靠谱!你赶紧把首付打了,早点把合同签了,省得夜长梦多!”
“打!明天就打!”
我妈满口答应,转头看我爸,“老杨,明天一早你就去银行!”
我爸“嗯”了一声,低头吃菜。
我把剥好的巧克力放进嘴里。
很苦。
“对了,小雨妹妹。”
男人突然看向我,笑容满面,“听舒舒说,你在本地工作?一个月挣多少啊?”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姐的脸色变了变,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男人没理会,继续笑着说: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要是你手头宽裕,这房子月供,你看,叔叔阿姨年纪大了,你作为晚辈,是不是该帮着分担点?”
桌上又安静了。
我妈的眼睛亮了起来,看着我。
我慢慢嚼着巧克力,等它完全化在嘴里,才开口,声音轻轻的:
“可是,我不是你们家的亲戚吗?”
“亲戚的话,也要帮忙还房贷吗?”
男人愣住了。
我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我妈急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住姨家吃姨家的,出点钱不应该吗!”
“哦。”
我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我明天就搬出去吧。”
“反正我也记不得我是谁了,住哪儿不是住。”
说完,我站起身,端起那碗只吃了几口的饭,走向厨房。
“你去哪儿!”我妈在背后喊。
“洗碗。”我说,“吃了姨家的饭,总得点活。”
我走进厨房,关上门。
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淹没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拿起手机,找到李经理,发了一条语音:
“李经理,合同不用等明天了。今晚能拟好吗?我全款,现在就能签。”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打开水龙头。
温水冲在手上,油腻慢慢化开。
就像有些东西,一旦化开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5
二十几万。
这是我工作四年所有的积蓄。
每个月工资到账,留一千五当生活费,剩下的准时打进我妈卡里。
她说帮我存着,将来给我当嫁妆。
那张卡在我妈那里。
但是她不知道,转账用手机也能完成。
这些年家里的银行卡,都是我帮着办的。
余额变成0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画面。
初中快要入冬,那天放学特别冷。
我缩着脖子往家走,看见校门口有小贩在卖烤红薯。
同桌王琳琳的妈妈给她买了一个。
剥开皮,金黄的瓤冒着热气。
她妈妈把红薯掰成两半,吹凉了递给她。
那时候我家里也不算穷,可我妈来学校接我放学的时候,我央求她买红薯的请求,从来没有被答应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