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我们相对无言,只有咀嚼面包的细微声响。
张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好。
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牛杯。
“沫沫,”他声音沙哑,“我知道你委屈,但是……我妈她年纪大了,你就不能……给她一个台阶下吗?”
“台阶?”我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温度,“我给她的台阶还少吗?这五年来,我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哪一次不是在给她台阶?结果呢?她从台阶上走下来,蹬鼻子上脸,把我的忍让当成理所当然。”
张浩的脸颊抽动了一下,似乎被我的话刺痛了。
“那……那你想怎么样?总不能真的以后都不联系了吧?”
“可以啊。”我放下餐叉,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要我恢复联系,给她台阶,很简单。让张月把那二十万车钱还回来。一分都不能少。”
这个条件像一道惊雷,劈得张浩措手不及。
他面露难色,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她……她才刚工作,哪有那么多钱?”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没钱,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开着用我们血汗换来的车吗?她没钱,就可以毁掉我们对未来的规划吗?张浩,你看清楚,那是二十万,不是两百块!是我们不吃不喝也要攒上一年多的钱!”
我的质问让他无力反驳,只能再次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可他已经三十二岁了,是个成年人,是我的丈夫。
我不再看他,沉默地吃完早餐,然后去上班。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王桂芬的手段,绝不止于此。
果然,从我到公司的第一刻起,张浩的手机就成了热线。
王桂芬发动了她强大的“亲友团”,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阵。
她们的电话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下午,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数落张浩不孝,指责我这个媳妇“不是个好东西”。
我一概不接,设置了陌生号码拦截。
张浩却没有这个魄力,他只能一次次地接起电话,在电话里被那些所谓的长辈训得灰头土脸,连头都抬不起来。
我隔着办公室的玻璃墙,看着他在工位上满脸通红,对着电话不停地点头哈腰,嘴里念叨着“是是是,我知道了,舅妈您别生气”。
那一刻,我感觉到的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我的丈夫,在外面是个人模狗样的软件工程师,回到家族的泥潭里,就变成了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下午,我的手机也响了,是我妈。
“沫沫,你跟小张怎么了?他家亲戚都打电话到我这儿来了,说你把他妈拉黑了?”我妈的声音带着担忧。
我走到公司的楼梯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我有些紧张,怕她也劝我要顾全大局。
“沫沫,”我妈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充满了坚定,“你做得对。咱们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钱是你们自己辛辛苦苦挣的,凭什么让他们予取予求?你记住,爸妈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别怕,也别受委屈。”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我的眼眶湿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