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一边尖声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上前,连菜带碗的放进了篮子里。
“就是!还以为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没想到是个思想有问题的换分子!赶紧把咱家的凳子搬走!”
另一个邻居也赶紧招呼自家人动手,桌椅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僵在原地,看着瞬间一片狼藉的院子,听着那些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脸上辣的。
“巧兰……巧兰……”
妈妈喃喃着我的名字,脸色煞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2.
“妈!”
我扑过去,背起她就往家属院的卫生所跑。
卫生所里,看着母亲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上打点滴,我的心像是泡在黄连水里,又苦又涩。
我和吴卫国虽然是经人介绍,但也正经相处了小半年,他对我家的情况也大致了解。
我没第一时间告诉他我爸的事,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组织上有过交代,不能随意宣扬。
本想等订婚宴后,找个机会单独和他,还有他部队的领导说清楚。
可我万万没想到,李秀英会选在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捅出来,而吴卫国,甚至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也好,我文巧兰,不需要一个这样不信任我、轻易就能抛弃我的丈夫。
我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酸涩,紧紧握住了母亲冰凉的手。
等母亲打完点滴,情况稍微稳定,我才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家。
院子里只剩下我们自家那些歪倒的桌椅和满地狼藉。
我把母亲安顿睡下,强打着精神开始收拾,等一切勉强归置好,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第二天一早,我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卫生所上班。
刚走出家门,就看见巷子口几个正在择菜的老太太,立刻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
“就是她,文家闺女,看着挺老实,没想到心那么大,敢瞒着那么大的事想嫁军官!”
“可不是嘛!听说她爹是坐过牢的,劳改犯呢!这种家庭出来的,能有什么好?”
“哎呀,真是造孽,吴家那小子差点就被骗了!多亏了秀英那丫头揭发得及时!”
“以后可得离她家远点,沾上这种成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可一路上,这种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如影随形。
走到卫生所门口,平时见面会笑着打招呼的同事小王,看到我,眼神立刻躲闪开,低着头匆匆走了进去,仿佛我是瘟疫。
刚换上白大褂,所长就把我叫到了办公室,他面色凝重。
“文巧兰同志,关于你父亲的历史问题,需要你暂时停止工作,配合审查。”
“你需要写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把你父亲的劳改原因、出狱时间和现状都写清楚,还要附上证明材料,等待上级核查结论。”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我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我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脱下白大褂,默默地离开了卫生所。
回家的路上,几个半大的孩子追着我,一边扔小石子一边喊。
“劳改犯的女儿!骗子!坏分子!”
“想骗叔叔,不要脸!滚出去!”
“打倒坏分子文巧兰!”
我攥紧了挎包的带子,指节发白,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梁,快步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