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比怒意更浓烈的,是腔间的痛意。
她真的……生怕搅黄不了这门婚事。
她真的……从未爱过我。
许兰絮絮叨叨,对着众人大吐苦水。
“你们别看疏疏乖巧文静,她高中就因为早恋被叫家长,大学时候又跟同学打架……”
陈景辞以及他父母,脸色愈发不好看。
宾客们目光探究,指指点点。
许兰视若无睹,继续大肆揭短。
“男友谈了一个又一个,好不容易谈到景辞这么好的男朋友,所以我愁啊,我生怕景辞反悔不要她了……”
“我这才想多表现一点,我真不是为了贪钱啊!”
有宾客疑惑:“新娘母亲为什么要在婚礼上主动说单亲家庭,以及那么寒酸的陪嫁啊?”
“还说新娘那么多过往,这不是落自己的面子吗?”
这话被我妈听到。
她用手连续拍自己脑袋,又自打嘴巴,懊恼不已。
“我错了我错了!疏疏特地叮嘱过我的,绝不能透露这些的,我又给忘了,我真的该死啊!”
“怎么办?亲家!”
我妈去抓陈景辞妈妈的手,“都是我的错,你们可千万别退婚啊!”
陈景辞妈妈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她抽回手,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
“我们……不退。”
我妈拍拍心口,吐出口气,笑着道:
“那就好那就好,所有人都知道我爱疏疏,如果她因为退婚想不开,我……我也不想活了啊!”
我妈这边的亲戚们赞同点头。
“许兰穷,可她说再苦都要带孩子见世面,每个暑假都会带疏疏旅游。”
“之前封城,物资短缺,许兰每天就喝点粥,省下来的都给疏疏吃的。”
不少人在劝,“就一点健忘症而已,真没什么关系!母爱大于一切!”
爱?我只觉得刺耳。
我妈那泛着黄页的记本上,扉页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给她取名梁疏,疏离的疏。”
“我恨她,如果不是她,我不会跟我的亲生儿子分别二十五年。”
无法用言语形容当时我看见记本的心情。
震惊、恍然、心痛、释然。
我将自己关在房间大哭一场。
隔天就开始查我的亲生父母。
意料之中,他们是显赫家庭。
意外的是,那户人家,有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哥哥,并无我想象中“故意掉包”事件。
我妈,不,我不想再称呼她为妈妈。
她把银行卡递给陈景辞,“景辞,这张卡是你之前给我订酒席用的,现在还给你。
我们等下去下馆子,那些钱全都我来出,就当是阿姨给你们赔罪了。”
许兰说着说着,又抹泪。
“只要疏疏别跟我计较,让我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她眼巴巴望着我,局促地搓了搓手。
“疏疏,你能原谅妈妈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我一人身上。
我想起高中那次高烧不退。
许兰坚持喂退烧药而不是去医院,还催促我去倒垃圾适当锻炼。
后来我昏在门外被邻居送去医院。
出院后发现那退烧药已经过期一年多。
她当时也是这么委屈自责,“疏疏,你就原谅妈妈的健忘吧,好吗?”
健忘症,像是成了她的“免死金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