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已经擦着手凑过来，视线粘在我的背包上。
「就带这么个箱子？没给家里捎点年货？你王阿姨家闺女，光进口车厘子就搬回来五箱，哎呦那个红亮……」
「妈。」
我直起身，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扁平的素色纸盒递过去。
「给您带的。」
母亲带着惯性的期待捏了捏盒子，很轻。
她撕开包装，眉头立刻拧成疙瘩。
「这啥玩意儿？」
「保健品。您不是总说夜里睡不着，为我心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和。
「以后，可以少点心了。医生说我这病，最怕家里人过度牵挂。」
空气凝滞了一瞬。
母亲脸上的肌肉跳了跳，随即扯出个更大的笑。
「这孩子，净乱花钱……妈需要的是这个吗？」
她转身把盒子随手丢在鞋柜顶上。
发出「啪」的轻响，像丢弃一件碍事的垃圾。
「行了行了，洗手吃饭，妈炖了你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
汤端上桌，冒着虚浮的热气。
我瞥了一眼，藕块切得粗大笨拙，沉在盆底，面上飘着的三四块排骨都带着白生生的肥膘。
饭刚吃几口，母亲的话头便精准切入主题。
「你弟那车，就差最后三万定金。车行说了，年关促销就这两天。实在不行，你就当借给他的，有钱了再还你。」
她嘴里说的还，从来没兑现过。
「你明天就去把钱转过来，啊？」
弟弟嚼着肉含糊附和。
「就是，姐，我都跟哥们儿吹出去了。」
我放下筷子，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在母亲骤然聚焦的目光里，我掏出手机。
不疾不徐地解锁，点开相册，将屏幕转向她。
「妈，您先帮我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Excel截图，一条刺目的红色折线从左下角一路飙升至右上角。
旁边标注着几个触目惊心的阶段性数字：
5万、8万、15万、22万……
最终箭头指向一个加粗的数值：
62.7万。
图表标题很简单：《个人年度总支出趋势（2019-2023）》。
母亲盯着屏幕，眼神从疑惑到辨认，却还假装糊涂。
「妈看不懂这些。」
父亲原本埋头吃饭，此刻也瞥过来一眼，随即像被烫到般迅速低头，扒饭的动静更响了。
「这菜有点淡啊。」
弟弟伸长脖子瞅了瞅，嗤笑出声。
「啥破图啊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