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打小喜欢我,如今亲自来接亲,算是解了我被宋慈“退货”的难堪。
门外锣鼓喧天,屋内鼠过空还。
娘多未曾进食,抬手为我擦泪的力气都没有。
我笑着摇摇头,放任眼泪。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宋慈难过,泪流了,也就该忘了。
媒婆为我披上盖头,安慰说。
【闺女,爱恨痴仇轻飘飘的饱不了肚,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哭啥子嘛。】
【早知道女娃子要为我这把老骨头卖身,我就该早早走了!】
爹说完,单薄的身子哭得直发颤。
我闭上眼,跪到地上重重嗑了三个头。
拜别父母,踏过门坎,迈过火盆,坐上了那顶红轿子。
对。
什么爱情,我只要吃饱穿暖,只要父母长命百岁。
轿子也分三六九等,我的红轿没有窗子,轿门只能从外用麻绳缠住,坐进一个瘦得脱相的新娘子,刚好满满当当。
去往李二家的路要绕过一段山边边。
轿子在山路上颠簸个不停,又密不透风,直让人想吐。
我呕几下,发现连酸水都少得可怜,索性闭着嘴当水咽。
饥饿下,我开始幻想爹娘在我走后起炉烧饭,颗颗米粒在浓汤里翻滚,膨胀得圆润可爱。
拌上几块腊肉,一口米汤一口肉,供我爹娘吃个昏天黑地,底盘饱得站都站不稳。
这样,我的选择就是最好的,心里也轻快不少。
老天也可怜我难熬,大手一挥,零星雨点顺着轿子顶的缝隙哨进来。
我拍手叫好,雨势更大 。
噼里啪啦,哒哒哒哒。
我觉着这雨声有些怪异,附耳仔细听才发觉。
那不只是雨声,还有马蹄的声音。
【快跑!匪来了,匪来了!】
【去村里报信!】
【妞子,快出来!】
原本还在嬉笑唱山歌的汉子们惊恐地四处逃窜,把我这个新娘子忘之脑后。
李二把轿门打开,土腥味掺杂雨丝扑面打来。
他双目猩红,扛起我就疯跑,亲自挑选的轿子看也不看就甩到路中间。
那是要还的,我们赔不起。
我的担忧声湮灭在山匪兴奋的哨声中,他们有的骑马跨过我的轿子,有的直接让马蹄踩个稀巴烂。
我不合时宜地想。怪不得宋慈不愿意娶我,原来我是个克夫的女人。
还没过门,就让夫家负债,保不齐小命也得交代在山匪手里。
可怜李二,新媳妇什么味都没尝,就要和我变成共生死的野鸳鸯。
3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李二也知道两脚的终归跑不过四条腿的,转换策略,决定把我托起来,让我爬上山头。
我自小琴棋书画样样没学,就爬树得我爹真传。
山啊树啊,都是高高的物件,我就喜欢往高处爬。
没有和李二拉扯谁先走,我不需要他托举,四脚并用麻溜爬到山头。
李二一转头,发现我呲着牙蹲在那让他快来。
我沉浸在自己爬山天赋斐然,全然没注意李二焦急的眼神。
【跑!妞子,跑!】
啥?
我想开口问问他,可一只大掌死死叩住我的嘴,我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再睁眼,我蜷缩在比轿子更小的黑布袋里。
抬着我的人嫌沉,骂骂咧咧把我甩到地上,用脚踹着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