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那么爱美，衣服裤子天天不重样，可现在呢？我为了照顾她剪掉了留了十几年的长发，甚至连裤子都不敢换的频繁，就怕她看了会多想……」
妈妈布满血丝的眼睛附上了一层水雾，声音也跟着哽咽起来。
「我就差把腿卸下来给她了……可换来的是什么？是她连孩子都不想让我们生！」
「不！妈妈！我想让你生！想让你生！」
我无声的哭喊在妈妈身旁消散。
爸爸上前将妈妈揽进怀里。
「好了，别难过了……暖暖不是那种孩子。」
「不是？」
妈妈立刻反驳。
「怎么就那么巧，早不疼晚不疼，偏偏在我测出怀孕后马上就疼了？」
「我看她就是自己残，所以不想我再生一个健康孩子分走她的爱！就是自私！」
「没准以前犯病次数那么频繁都是装的！就是为了折腾我们！」
妈妈哭的更大声了。
「以前那些邻居谁不羡慕我有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可现在呢？他们的眼里全都是同情！」
「个个见到我都说这两年我像老了十岁一样……你说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讨债鬼……」
「妈妈，我没装！」
「我是真疼！」
「真的特别特别疼！」
我挡在妈妈身前，拼命大喊。
可他们什么也听不见。
听妈妈这么一说，爸爸沉默许久后叹了口气。
「哎……暖暖截肢以后确实总是喜怒无常，犯病时就像个疯子似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其实我也早就受不了了……」
「是啊，早知道她会变成这样，我会怀孕，当初就不应该花那么多钱救她，这钱留着给我们以后的宝宝多好。」
妈妈点点头，把脸埋进了爸爸的口。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两人，口那颗不存在的心脏狠狠地碎掉了。
以前哪怕我咳嗽一声都会紧张到立刻冲向我的爸妈。
此时，一个说我是讨债鬼。
一个说我是疯子。
伤心之余更多的是恨。
但恨的不是他们，而是自己。
我恨为什么出车祸那天不让爸爸来接，非要自己走回家。
我恨为什么扛不住幻肢痛，惹他们厌烦。
我捏紧了拳头，使出全力砸向下半身。
「疯子！讨债鬼！你车祸当天就该死！」
下半身的灵魂像烟一样散开，又聚在一起。
反反复复。
许久之后我跪在爸妈面前，头重重磕向地面。
「对不起爸妈，你们辛苦了……」
「以后你们可以把钱留给宝宝，我再也不会拖累你们了……」
3
妈妈电话响起，打破了安静。
是闺蜜打来的。
妈妈一脸疑惑，但还是在按下接听键后努力挤出微笑。
「喂，小洛，给阿姨打电话有什么事儿吗？」
对面语气担忧。
「阿姨，暖暖早上六点多跟我视频的时候残肢一直在抖，脸色也不好……刚才给她打电话一直没接，我想问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妈愣了一瞬，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那个……她现在挺好的……没接电话可能是因为睡着了没听见……」
闺蜜松了一口气。
「好的阿姨，暖暖好不容易能在白天睡一觉，我就不打扰她了……麻烦您帮我和她说句生快乐！阿姨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