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多步履迟缓，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地移动着，低着头，面容隐藏在阴影中。路边，一个个小火盆幽幽地燃着，橘色的火苗跳跃着，吞噬着粗糙的黄纸和色彩鲜艳的纸衣”寒衣”。那些火焰明明在燃烧，却奇异地感受不到多少热量，反而带着一股阴冷。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脸，模糊，缺乏细节，像是隔着一层沾满油污的毛玻璃。他们的嘴唇偶尔蠕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宇感到背脊一阵发麻。他低声骂了句：”真牛逼…这都是钱的味道…”
话音未落。
附近几个正在烧纸的”人”，动作齐齐顿住。然后，极其缓慢地，扭过头，空洞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没有反光，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有表情。没有疑问。只是看着。
社恐瞬间爆发。赵宇感到脊背像爬过无数冰冷的蚂蚁。他猛地低下头，几乎是小跑着冲向路口，皮鞋踩在满是纸灰的地面上，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声。
耳边，飘来断断续续的议论，声音飘忽不定，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这孩子…真年轻啊…”
“这样的…少见了…”
“多好的年纪…可惜了…”
是不是在说自己？赵宇不敢想，不敢问。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路口，背靠着一棵枝叶虬结的老槐树，大口喘气。树干粗糙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外衣传来，带着一股阴森的凉意。
路口人更多。多是老人，围着一个卖纸扎祭品的小摊，沉默地领取，沉默地焚烧。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群魔乱舞。那些纸扎的寒衣在火焰中蜷曲，色彩融化，仿佛真的有看不见的存在在试穿这些祭品。
没有年轻女孩。一个都没有。
任务要失败了。赵宇心里竟有点庆幸。他只想尽快回到酒吧那个喧闹、熟悉的环境中去。
“你好？”
一个怯生生的女声，从身旁浓重的树影下传来。
第三章：幽影
赵宇猛地转头。
槐树的阴影深处，站着一个女孩。
她很娇小，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在这初冬的夜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单薄。皮肤很白，是那种缺乏血色的苍白，在远处火光的映衬下，几乎透明，仿佛能看见皮下青蓝色的血管。
“你叫我？”赵宇转过身，面对她。心脏莫名地跳快了几拍，在寂静的夜里，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嗯。”女孩轻轻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一小步，半张脸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清秀的轮廓，眉毛很淡，眼睛很大，瞳仁黑得像深潭，几乎看不到底。”你自己一个人吗？”
“我和朋友…在那边酒吧喝酒，出来…透透气。”社恐让赵宇下意识地想逃避，想结束这突如其来的交谈。他准备离开。这个女孩很美，但美得有些不真实，而且出现在这种地方，太过诡异。
女孩却突然上前。
一只冰凉、柔软的手，拉住了赵宇的胳膊。
那触感让酒意上头的赵宇激灵了一下，一股凉意顺着接触点蔓延，但奇怪的是，他没有立刻甩开。那只手虽然冰冷，却异常柔软，指腹光滑得不像真人。